位于卢湾体育馆的张德英乒乓球馆里，一堂乒乓球课有些“不一样”。球台一边，球员照常盯着来球挥拍；另一只手也没闲着，要同时完成翻纸杯、翻纸片等动作。接球、判断落点、移动脚步，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完成第二项任务。对于帕金森病、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这样的“双任务训练”，恰恰是课程设计的一部分。
9月12日至13日，国际乒联基金会特殊人群教练员培训班首次举行，放在了上海。来自全国各地的60余名乒乓球教练员自发报名，在两天时间里重新认识自己熟悉了几十年的乒乓球：同样是一只小白球，当它面对特殊人群时，怎么打、怎么教、为什么这样教，都有了新的答案。
这也是10月20日至25日将在上海举行的世界乒乓球健康嘉年华的一次“赛前练兵”。届时，世界阿尔茨海默病乒乓球锦标赛和世界帕金森病乒乓球锦标赛将在上海交通大学体育馆举行。这是该项赛事活动首次来到中国，而在比赛之外，上海也希望留下更多东西——让越来越多真正懂乒乓球、也懂特殊人群需求的教练，走进社区、医院和球馆。
重新认识一只乒乓球
国际乒联基金会健康项目负责人蒙聪与来自雅典大学的认知神经科学专家尼科，为60余名学员上了两天课程。从帕金森病、阿尔茨海默病的基本特点，到运动与神经可塑性的关系，再到如何设计乒乓球训练，理论课之后紧接着就是实践考试。
55岁的河北人张文全有30多年乒乓球教学经验，从孩子到成年人都教过，也接触过肢体残障人士，但从未真正带过帕金森病球友。这一次，他从深圳自费来到上海。“医学方面的知识有难度，要认真听、认真记。”对一名老教练来说，这不是学习一套新技术动作，而是重新理解自己的学生。
来自新疆乒协的王大伟也有类似感受。王大伟曾是一名专业运动员，后来远赴国外从事乒乓球教练工作，回到家乡石河子后，从事青少年、大学生和老年大学的乒乓球教学。“在新疆，喜欢乒乓球的老年人和残障人士并不少，但训练往往没有细分到不同疾病、不同身体状况。”这一次，他专程来到上海，就是希望把这里学到的方法带回去，“新疆乒协很重视这次培训机会，计划未来和医疗机构建立更多联系。”王大伟说。
对于国人而言，乒乓球太熟悉了，正因为熟悉，人们有时反而容易忽略，一张球台还能承担竞技之外的功能。
三年前，由国际乒联终身名誉主席徐寅生发起“乒乓战帕”，上海市乒协率先开始探索乒乓球与帕金森病运动干预的结合，时任市乒协会长的王励勤带头推进相关项目，奥运冠军樊振东担任帕金森乒乓球公益大使。去年举行的全国首届帕金森乒乓友谊赛，新民晚报也是主办单位之一。从最初办比赛、让患者走出来，到如今培训专业教练，上海的这条路正在往更深处走。
新民晚报 李铭珅 摄
迈不开腿 但热爱依旧
三年前，上海市乒协问教练张秋华：“有社会体育指导员证吗？愿不愿意参加帕金森病患者的公益项目？”她几乎没犹豫：“我很愿意，我喜欢做公益。”
原本就教中学生和普通球友的她，从此多了一群特殊的学生。为了帮助球友准备下月的全国比赛和世界乒乓球健康嘉年华，她每周负责三次训练：周一在好望角医院，周三到黄浦体育馆，周四再去周家桥街道。队员水平不同，她便把组合一对对排好，“打得好的分在一起，打得一般的分在一起。”连双打搭档也早早开始磨合。
教球之外，还有很多事情并不发生在球台边。一些帕金森病球友年纪较大，对国际赛事报名系统不熟悉，张秋华便亲手教他们。
李学海是最早召集上海帕金森病球友的热心人，也是症状较重的一位，会出现明显的“步态冻结”——腿突然像被冻住一样，想迈却迈不开。奇怪的是，站到球台前，他的球却打得不错。“打球打得蛮好的，就是移动不行。”张秋华说。每逢有活动，她往往先去李学海家里接他。
这大概也是特殊人群乒乓球教练和普通教练最大的不同。技术只是一部分，更多时候，他们要知道一名帕金森病球友为什么突然迈不开脚，什么时候应该停下来，训练强度怎样调整；甚至比赛报名、出行、上下楼，这些看似与乒乓球无关的小事，也成了训练的一部分。
理论考试结束，还有实践考试，张秋华说：“多学一点，知识多一点，这个方法也可以用。”
一句很朴素的话，恰好点出了这次培训的意义。
新民晚报记者 李铭珅摄
和李学海一起搭档组织球友的朱景强，前不久刚刚动了一次手术，他笑言：“复出后虽然水平下降了，但正是‘乒乓战帕’的信念，让我一次次战胜病魔。”
10月，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帕金森病、阿尔茨海默病乒乓球爱好者将在上海相聚。站上赛场，他们同样比拼球技、角逐分数；而对许多参赛者来说，能够稳稳站在球台前挥拍，便已是了不起的胜利。
世界乒乓球健康嘉年华，将不止是一场国际赛事。在中国乒协主席王励勤的倡议下，中国乒协汇聚多方力量，持续助力特殊人群借助乒乓球运动改善身体状态，以更健康的姿态拥抱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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