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吴叶凡
国家卫生健康委3月18日公布的《老年人认知障碍预防干预技术标准》明确，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医养结合机构应定期对老年人开展认知评估，推荐每12个月开展一次。根据评估结果，对认知正常的老年人，通过健康教育、身体活动指导、膳食指导、益智活动等方式进行预防；对出现主观认知功能下降和轻度认知障碍的老年人，要进行听力损失干预、视力损失干预、慢性病管理、认知训练等干预措施。
如今，数字疗法开始从实验室走向医院，为政策落地提供了创新抓手。不久前，浙江省中医院开出了基于数字疗法的全国第一张游戏化认知训练处方。在医生的指导下，59岁的丁阿姨通过“腾讯脑力锻炼”认知功能训练软件，完成了一次康复训练。
据统计，我国60岁及以上人群中，认知障碍患者超过5300万，其中轻度认知障碍患者达3877万。面对庞大的患者群体，游戏化认知训练如何发挥作用？其疗效究竟如何？科技日报记者就此采访了多位专家。
非药物干预成研究热点
认知障碍是指大脑处理信息的能力出现异常，导致记忆、思维、语言、判断或执行功能受损的一种综合表现。根据严重程度和影响范围的不同，认知障碍可分为轻度认知障碍和痴呆。浙江省中医院康复医学科康复治疗师韩思捷介绍，轻度认知障碍被认为是痴呆前阶段，发展为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较高。在无干预的情况下，每年约10%到15%的轻度认知障碍患者会发展为阿尔茨海默病，且该病变过程是不可逆的。
“早发现、早干预，对于延缓认知障碍病程发展，提升老年人群体身心健康具有重要意义。”韩思捷说。
然而，目前尚无针对轻度认知障碍的有效药物治疗方案，因此非药物干预逐渐成为业内研究热点。牵头研发“腾讯脑力锻炼”认知功能训练软件的腾讯脑力锻炼项目医学技术负责人伍健荣介绍，传统非药物干预手段包括社会心理干预、运动干预、营养干预、传统认知训练干预等。数字疗法则是一种由软件驱动、基于循证医学的干预方案，通过改变患者行为和生活方式发挥疗效。该疗法既可以独立使用，也可以作为辅助治疗手段。
数字疗法的核心原理，就是通过针对性、重复性的认知训练，提升大脑神经可塑性。伍健荣介绍：“大脑神经具有可塑性，针对性训练可以激活并强化大脑特定区域的神经元连接。这一过程像‘修路’一样，可以让信息传递得更加通畅。”
上述认知功能训练软件属于数字疗法产品，主要适用于经医生确诊的轻度认知障碍患者，2025年获批医疗器械注册证（二类）。与一般益智游戏不同，该软件是基于循证医学和认知心理学原理设计的，针对特定认知域引导用户进行系统性、阶梯式训练。它与手机上的普通益智游戏完全不同，后者属于娱乐产品，未经严格的医学验证和监管审批，其设计目的并非疾病干预。
记者了解到，这款软件由4个不同主题的认知训练模块组成，覆盖《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规定的知觉运动、执行功能、语言等六大认知域。软件将针对这六大认知域的训练，嵌入厨艺、音乐、诗词、收纳等生活化游戏场景。同时，软件还会根据用户表现，自动调整难度，确保训练始终处于“跳一跳够得着”的有效区间。
让枯燥的训练变得有趣
普通患者要如何体验这款软件呢？
伍健荣告诉记者，使用“腾讯脑力锻炼”认知功能训练软件属于医疗行为，必须在医生指导下进行，以确保安全性和有效性。因此，患者不能自行购买使用，必须在具备相关资质的医院就诊，由医生开具处方后使用。
在治疗过程中，医生会首先进行专业评估，判断患者是否为轻度认知障碍患者。而后再根据评估结果，为患者开具游戏化认知训练处方。在具体使用环节，医生或治疗师会帮助患者绑定账号，并教授其操作方法。
游戏化认知训练处方通常包括训练频率、单次训练时长，以及重点训练模块等内容。1个治疗周期通常为12周。在治疗过程中，医生可以查看患者的训练数据，在复诊时根据数据变化，评估疗效并调整训练方案。
作为临床一线人员，韩思捷对游戏化认知训练的优点有切身体会。她告诉记者，相比传统治疗方式，游戏化设计让枯燥的训练变得有趣，解决了传统纸笔训练“单调、像考试”的问题，使患者可以坚持治疗，提高了患者的依从性。与此同时，以“玩游戏”的方式进行治疗，能够降低病耻感，比传统治疗方式更易被患者接受。
不仅如此，为了避免因通关失败产生挫折感，“腾讯脑力锻炼”认知功能训练软件中的游戏采用阶梯式关卡设计，难度渐进。软件会根据用户表现动态调整难度，确保其处于“最佳挑战区间”。
“这样既可以避免游戏太简单而无趣，也能够防止因游戏太难而让患者产生挫败感。同时，它提供即时正向反馈和奖励，可以增强用户成就感。”伍健荣说。
从治疗效果上看，该软件能够自动记录训练数据，包括患者的反应速度、准确率等，为医生提供了客观、连续的疗效评估依据。此外，单个训练场景模块可同时训练多项认知域，更具系统性。
不少人担心，游戏化认知训练会让用户玩游戏上瘾。对此，伍健荣告诉记者，软件设有防沉迷机制，可设定单次训练时长上限。当时长达到上限后，软件将强制用户下线，防止其过度使用。
数字疗法有望覆盖更多场景
记者了解到，这款软件已经走进多家医院。中国康复研究中心及南方医科大学附属珠江医院完成的临床试验结果显示，98%的受试者经过12周训练后，认知能力得到显著改善。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患者能够感受到多方面的变化。”伍健荣介绍，比如，在游戏训练中，患者操作更流畅，反应速度和准确率均有所提升；在日常生活中，患者会发现“忘事儿”次数减少，记忆力改善，处理复杂事务更有条理，注意力更集中了。与此同时，由于训练过程有趣且能获得即时正向反馈，患者的参与意愿进一步增强，对康复也更有信心。
伍健荣表示，游戏化认知训练走向临床，是数字疗法在认知障碍干预领域迈出的重要一步。未来，在构建“医院—社区—家庭”三位一体的认知障碍闭环防治体系方面，以这款软件为代表的游戏化认知训练将成为重要抓手，帮助实现认知障碍的早筛查、早诊断、早干预和居家康复。
“未来，数字疗法有望覆盖更多的健康管理场景，成为促进‘主动健康’的重要推动力。”伍健荣说，下一步，业界有望推出运动类训练游戏，比如通过体感互动、VR/AR等技术，指导患者进行规范化的肢体功能康复训练，提升治疗趣味性和患者依从性；游戏化训练也可以用于心理辅助干预，以患者更易接受的方式提供心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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